姜颜获得世界富豪慈善奖那天。
我因为没钱再更换人工心脏，被医生宣告死期。
电视中的主持人让姜颜给最遗憾的人拨打电话。
她毫不犹豫拨下我的号码。
我接起电话，听着姜颜问我：
“当初你为了钱离我而去，有没有后悔？”
我看着更换人工心脏的巨额账单，轻笑道：
“姜颜，你这么有钱，借我二十万好吗。”
电话猛的挂断，我看着电视中的姜颜冷漠说到：
“现在没什么遗憾了。”
她不知道，当初她心脏衰竭，
是我瞒着她，将自己的心脏替换给了她。
1.
直播结束后，我立刻收到了姜颜二十万的转账。
我愣了一瞬，心中有些复杂。
用这些钱交了医药费，我忽然听到病房外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我顺着门缝，看到了姜颜的身影。
七年没见，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痕迹。
她依旧是那样明媚动人。
唯一变了的，是她身边陪伴的人，不再是我。
颁奖晚会刚刚结束，她衣服都没来得及换，就马不停蹄的赶到医院。
是因为她的小男友犯了些许胃痛。
看她宠溺的将陆晨的头搂在怀中。
我低下头，想要装作没看见，悄悄把门关上。
姜颜猛的将门拽开。
我吓了一跳，骤然抬头与她四目相对。
姜颜眼眸带着刺骨的冷冽扫过我的身体。
“许久未见，你……不跟我打声招呼？”
我看着她，微微启唇，心中千言万语到了嘴边，却汇聚成：
“姜颜，再借我三十万。”
姜颜愣了一瞬，冷漠的目光燃起了些许怒火。
她抓起我的手：
“七年未见，你只想对我说这些！？”
手腕间密密麻麻的针孔传来阵阵绵密的疼痛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轻声道：
“姜女士这么有钱，不借钱，我怕陆先生误会。”
姜颜有些错愕，眼神泛起了些许复杂。
女人正要说什么，陆晨一把拉住了她的手：
“亲爱的，这就是你的前夫吗？”
陆晨看着我，用有些可怜的语气开口：
“三十万能做什么？颜姐姐为我买一套西服都要五十万呢！”
“可惜苏先生不懂得珍惜，要不是你无情无义地抛下姜颜，我怎么会遇到她呢？”
我默然不语，思绪回到从前。
我与姜颜大学时相识，随后相恋，携手五年。
那时，她还不是身价万亿的企业家。
我的身体，也没有像现在这般差。
两个同为孤儿的穷学生，第一次拥有了彼此最在意的人。
为了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庭，我们努力奋斗。
就在我们的事业有了起色的时候，姜颜检查出了严重心脏病。
治疗与移植手术需要花费一大笔钱，
我们花光了用来创业的所有积蓄。
为了筹集医药费，
我每日打好几份零工，一天只吃一顿饭，一块钱掰成两半花。
拼命了干，只为攒下微薄的药钱。
我们连治病的药，都换成了最廉价的劣质仿制药。
可仍旧等不到合适的心脏。
就在我看着姜颜日渐消瘦，看着她一天天的枯槁，濒临绝望时。
医生找到我，告诉我配型成功了。
与姜颜心脏匹配成功的那个人，是我。
2.
万千思绪终止。
姜颜亲昵的踮起脚尖轻吻陆晨的额头，眼中是道不尽的温柔：
“要不是因为他无情无义，我又怎么会遇到你这个小天使呢？”
“你看中的那款三十万的钱包，我回去买给你，下次选贵的，你老婆我买得起。”
看着他们，手腕上的免密刺痛似乎直扎内心，痛得我喘不过气来。
我从姜颜始终不曾松开的手中夺回自由，
无意再当他们印证爱情的参照物。
正要走时，陆晨有意无意伸出了脚将我绊倒。
“哎呀苏哥，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！”
我跪倒在地，手中的病例报告散落在姜颜脚边。
见我摔倒，姜颜面色一紧，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扶我。
陆晨拉住她的手，惊呼道：
“这是什么？”
姜颜的目光被地上的报告吸引。
她捡起来，快速扫过。
“人工心脏更换……”
姜颜脸上闪过一丝怒火。
她将病例报告甩在我的脸上。
“苏砚，没想到你为了钱，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来行骗！”
“你果然和七年前一样，一切都为了钱，眼里也只有钱！”
我起身看着姜颜健康的身体。
嘴角勾起一丝浅笑，默默将病例捡起。
“姜总知道我喜欢钱，不如再借我点？”
陆晨感性到落泪，哭着摇晃女人的臂膀，
可看我的眼神，却充满了嘲讽与恶意。
“亲爱的，也许是真的呢？”
“而且……当初是苏哥离开了你，才让你得到好心人捐赠的心脏！”
“我们帮帮他好不好？”
这些话似乎是提醒了姜颜，我曾经为了钱，弃她而去事实。
姜颜眼中的愤怒与迟疑顷刻间被冷意冰封。
“那些善心人的心脏救不了一个无情无义的人，他不配。”
姜颜拉着陆晨转身，陆晨仍在祈求。
可他回眸看我的刹那，嘴角翘起的弧度，是那样讥讽与恶毒。
我捡起被陆晨踩满脚印的病例。
机械心脏忽然传来不属于它的震颤。
瞳孔涣散，两人的背影逐渐模糊。
许久后，我擦掉嘴角溢出血迹，看着“人工心脏更换”几个字。
手指拂过胸膛铭刻七年的疤痕。
姜颜到现在都不知道。
她胸膛中跳动的，是我的心脏。
3.
七年前，因为迟迟找不到合适的心脏。
姜颜的身体一天天的虚弱。
人工心脏的技术并不成熟，理论上可以维持基本生命。
但又存在太多的隐患。
匹配成功后，我便将自己的心脏替换给了她。
我自己则是替换了一颗理论寿命七年的人工心脏。
为了省钱，是最便宜的那种。
自那之后，我的胸口便会时不时传来刺痛。
日常咳血与突然的虚弱无力，也习以为常。
也因为没钱，更换新型人工心脏的手术一拖再拖。
如今，已经七年了。
我胸膛中的人造心，传来了第七次阵痛。
我知道，它早已经濒临极限了。
……
离开医院后，我回到租住的房子。
房间不大，又潮又湿，到了冬天格外的冷。
到了夏天又热的要命，但胜在便宜。
当初我与姜颜就租住在这，在这里完成了我们对未来的畅享。
得知我的心脏与她匹配后。
我装作嫌贫爱富，拿出了离婚协议要与姜颜离婚。
姜颜与我共度五年。
再苦再累，我也未曾抱怨过一句，始终不离不弃。
她太清楚我有多爱她，怎么也不愿相信我会离他而去。
我也知道她爱我爱到了骨子里。
知道一切的她，绝不会允许我用自己的命，去换她的命。
为了救她我只能狠下心，装作我已经受够了。
受够了陪在她身边，吃一眼望不到头的苦。
受够了陪在她身边，过这没有任何希望的日子。
受够了每天吃廉价药，一天吃一顿饭，渴了喝凉水，饿了啃馒头，
一块钱掰成两半花的日子。
我跟她说，我受够了一切。
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，
一向要强，吃苦流血从不畏惧的女孩，第一次流下了眼泪，
哭着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字。
我也在器官捐献协议上，写下了名字。
手术后，我背上骂名彻底离开了姜颜，
回到了曾经与她携手共度五年的出租屋。
静静等待被我亲手揽入怀中的死亡。
只是我没想到，我还会有与姜颜见面的那天。
如今，她越走越远，成了我们共同畅享过的理想面貌。
我却再也回不去了。
看着新闻上她意气风发的样子。
我心中忽然泛起一丝酸楚。
却又有些欣慰。
手机的铃声打断了我的回忆。
我接起电话，是银行打来的。
银行告诉我，上一笔二十万打款的主人是操作失误。
需要我立刻归还钱财，否则会有刑事责任。
挂掉电话，我面带苦笑，却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沉默片刻后给兄弟打去电话，请他为我找一份工作来还钱。
姜颜这么恨我，要是知道我这个眼里只有钱的人需要分期还款。
一定会欣然接受，更会眼睁睁看着我累死累活偿还债务。
因为心脏的原因，我的身体时常乏力，很多工作都做不了。
只能靠偶尔找到的零工维持生计。
兄弟陈锋知道我身体的状况，为我找到了一份宴会服务员的工作。
工作相对轻松，一天能赚五百块。
当我穿好服务员的制服，带上口罩在宴会上送酒时。
又一次见到了姜颜。
4.
她穿着一身高档礼服，身姿婀娜典雅，风度翩翩。
陆晨穿着华贵的西装，身姿挺拔。
两人挽着手，好似一堆神仙眷侣，受到所有人的簇拥与追捧。
我只看了一眼，就立刻低下了头。
端起酒的姜颜没有认出我，我正要转身时，陆晨忽然开口：
“你这个服务员怎么做事的，没看到你把酒撒到我的衣服上了吗？”
我脚步一顿，这才注意到陆晨西装一角有一块浸湿。
我没有开口，只是低着头用纸巾为陆晨擦去污渍。
姜颜看着我，眉头微蹙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陆晨眼中的恶意蔓延，忽然一脚踢在我胸口。
一股剧痛袭来，我躺倒在地，忍不住痛呼出声。
“别用你的脏手碰我，保安，把他给我赶出去！”
陆晨脸上愤怒，可嘴角的得意怎么也压不住。
虽然我只露出了眼睛。
可刹那间的对视，姜颜还是认出了我。
她嘴唇嗫嚅，眼眸中心疼一闪而逝，转而燃起无尽的的嘲弄。
她抬手制止了保安的举动，扯下我的口罩。
“苏砚，见到前妻，怎么不打声招呼？”
陆晨装作后知后觉般认出了我，匆忙将我拉起。
“苏哥，怎么是你呀？你可是姜颜姐姐的前夫，怎么能在这做服务员呢？”
大厅好像突然按下了静音键，顷刻间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凝视着我。
随后，便是满场的嘲讽。
“听说姜总的前妻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为了钱，弃她而去……”
“呵，真是贱人自有天收。”
“抛弃姜总，沦落到当服务员，真是活该！”
不知是谁将红酒泼在了我的头上。
紧接着，酒水从四面八方涌来，
酒杯一个接着一个砸在我的身上变得粉碎。
暗红色的红酒与鲜红的血液混杂在一起，淌了一地。
显然，这些巴结姜颜的人，要为她出一口恶气。
鲜血顺着额头流过脸颊。
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，沉默不语。
姜颜看着我，眼中冷意一览无余。
“苏砚，怎么不说话？是因为和你说话，也要付钱？”
姜颜冷笑一声，周围也响起一片嘲讽。
“你来做服务员，不就是为了找我借钱吗？我满足你！”
她挥手叫人拿来十几瓶高档红酒，一一打开。
“只要你把这些酒喝光，我就给你三十万。”
她将三十万现金摔在地上，衬的地上的酒水血红。
姜颜脸上是化不开的寒意。
客厅内所有人都一脸嘲弄，冷眼旁观这一出大戏。
……
自从替换人工心脏后。
我的身体越发虚弱，稍微重一点的东西都拿不起。
再也无法跑跳，就连多走两步，都喘的要命。
寻常人用来麻痹自己的酒精，
我多碰一点，都可能引起人工心脏的罢工。
我抬起头，看着女人，扯了扯嘴角，终于开了口：
“那二十万，也不用还了吧。”
姜颜蓦然错愕，眼中彻骨冷意中升腾起怒火。
紧接着嘴里传出紧绷的磨牙声：
“好！”
得到她回答，我笑了笑，紧接着抓起酒就往嘴里灌。
我的身体早就不堪重负，医生更是嘱咐我一滴酒也不能碰。
辛辣充斥口腔，我的身体下意识的干呕，几乎要吐出来。
我强忍不适将酒水咽下，随后一瓶接着一瓶。
所有人都带着讽刺看这一场笑话。
只有姜颜的脸色，逐渐阴沉、昏暗。
又一瓶酒灌下，见我又拿起酒，姜颜终于忍不住抓住我的手。
“苏砚，没有钱，你会死是吗？！”
看着她猩红的眼眸，我点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，没有钱，我会死。”
她愤怒的将我甩开。
“好，那你就喝干净，喝个够！”
身体仿佛捆上了巨石般沉重。
胸膛的人工心脏似乎也不再跳动。
我笑了笑，轻轻吸了一口气，抓起酒瓶要往嘴里灌。
姜颜忍无可忍，一把扯开我手上的酒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：
“够了！”
我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，瘫倒在地。
细密的玻璃脆片刺入我的身体，将地面染的猩红。
听到动静的兄弟陈锋匆忙跑来，惊恐的将我扶起，
冲着姜颜大喊：
“苏砚他把心脏给了你，她自己靠人工心脏活着，根本不能喝酒，他会死的你知道吗！”
